近日一宗個案令人關注：一位已退休長者在銀行辦理保費融資購入巨額保單，事後才發現自己背負沉重貸款。這類事件往往引起公眾恐慌，但我希望強調一點：保費融資本身不是「騙局」，它是一項中性的財務工具，能為合適的人帶來真正的財務效益；問題在於是否「用對了人、用對了方法、準備足夠的緩衝」。
保費融資是指投保人向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借款支付購買保單的保費，保單本身或其現金價值通常成為貸款的抵押。簡單理解，就是用較少自有資金，例如20%至30%，配搭借款支付餘下保費，從而以較小的首期獲得較大的保額或保單投資規模。當保單長期回報或分紅高於貸款利率時，投保人可享有息差收益；反之，若利率走高或保單回報不及預期，槓桿反而放大損失。
保費融資之所以吸引，首先在於提升資金效率。對於不願一次性動用大量現金但希望建立較大保障或傳承安排的人士，保費融資可保留流動資金作其他用途，例如營運資金、投資或應急。其次是可以放大傳承或保障效果。對重視跨代傳承或企業主做保險解決遺產稅、繼承安排的人，較大保額有其戰略價值。第三，若能以較低貸款利率借到資金，而保單回報穩定高於貸款成本，投保人可透過息差實現超額回報。
最核心的風險來自槓桿：你同時承受貸款利率的波動和保單投資回報的不確定性。常見風險包括利率上升，大多數保費融資以浮動利率計息，加息會直接抹掉甚至反轉預期收益。保單回報不確定，分紅或投資相連保單的回報並非保證，若紅利率低於假設，槓桿效應放大虧損。流動性風險，借款方可能因市況或擔保價值下跌要求補押或提早還款，屆時可能被迫退保。提早退保的虧損，保單早期的現金價值通常偏低，若須在未到期前退保，回收不足以覆蓋貸款及已付利息。
要決定保費融資是否適合，首先要檢視現金流與備用資金。你需要有穩定且可持續的現金流來源，在最壞情況例如利率上升1.5至2個百分點下，仍能按期支付利息及必需的貸款補押。實務上，應預留至少12至24個月的利息及日常開支作為流動性緩衝。其次要看資產規模與流動性，淨流動資產規模是否充分，若需要變現，是否能在合理時間及價格下套現而不影響家庭生活。第三要做利率敏感度測試，須做情景分析，至少測試基準利率加百分之一至二兩個情境，觀察每月利息支出、保單淨值與貸款比率如何變化。第四要檢視保單回報假設與紅利實現率，不要只看發行資料上的示範回報，應要求中介人或保險公司提供不同情景下的現金價值模擬，包括悲觀、中性及樂觀三組情景，問自己在紅利實現率低於預期的情況下是否仍可覆蓋借貸成本並有正回報。最後要評估投資與傳承目標的匹配度，保費融資應服務於清晰的財務目標，如家族傳承、遺產規劃，而不是單純追求高回報。
退休人士的收入結構和容錯能力通常與在職人士不同，依賴較固有的被動收入，生活品質容錯空間小。對退休人士來說，建議採取更高的保守門檻，更大的流動性緩衝，建議預留至少24個月生活費作為安全墊，更保守的利率壓力測試，至少加2%。實務上，大多普通退休人士並不適合保費融資；只有那些仍持有大量流動資產、並能從容應付最壞情況的高淨值退休人士，方可審慎考慮。
保費融資既能做為強大的財富配置工具，也可能在缺乏準備時成為沉重負擔。關鍵不是一刀切地禁止或鼓勵，而是要誠實評估自己的現金流、流動資產、利率敏感度及對保單回報的合理預期。只要做足壓力測試、預留足夠緩衝、並以清晰的財務目標為導向，保費融資可以是合適的一環。
余碩衡
